海內外學者齊聚科大 共探AI時代中文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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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香港科技大學（科大）人文社會科學學院語文教育中心主辦、香港中國語文學會協辦、香港語言研究中心支持的「科技時代的中文教育學術研討會」（TechCLE 2026），於6月17日在科大清水灣校園舉行。適逢國家普通話水平測試在港開展三十周年、科大普通話培訓測試中心成立二十周年及科大建校三十五周年，研討會匯聚了來自中國內地、港澳台、以及海外如日本、英國、美國、加拿大及越南等地逾百位專家學者、教研人員及學生，探討人工智能（AI）、大數據、語音技術及虛擬學習環境在中文教學與評估中的應用。

科大語文教育中心代理主任 Nora HUSSIN 教授致歡迎辭。她指出，當下是一個「充滿可能、也充滿不確定」的時刻，AI 工具的發展速度可能快於課程及評估，甚至快於我們對「中文是什麼」的理解。但正如本次會議的核心理念「人機協作」（Human–AI Orchestration）所強調的：「AI 愈能做，我們愈要追問，以人的方式去溝通意味著什麼。」 

教育部中外語言交流合作中心主任郁雲峰先生雖未能親臨現場，但特錄製影片致辭。他指出，全球中文熱持續升溫，已有九十個國家將中文納入國民教育體系，傳統教學模式在滿足個性化需求方面面臨前所未有的壓力，而人工智能正為破解這一難題提供有效途徑。他重點介紹了於 2026 年 5 月正式發佈、已吸引逾百家機構入駐的「愛中文」智能化綜合學習社區，並倡議全球夥伴攜手共建「實時可學、人人易學」的智能化學習生態。  

 科大協理副校長（學術發展）許佳龍教授隨後致辭。他以自身為科大上世紀九十年代本科畢業生為例，分享商學院二十多年前推出中英雙語 EMBA 課程的經驗，說明語言教育在大學人才培養中的重要角色。許副校長特別強調：「科技並非取代語言教育的核心價值，而是用來支持及拓展其核心價值的」，並指出：「中文教育不只是語法的掌握，更重要的是思維方式的培養以及文化的延續」，期望在創新與傳承之間取得平衡。  

四場主題演講從第二語言習得實證、語言大模型應用、AI 融合下的研究範式重構及學科基礎建設等不同切面，共同勘定了 AI 時代中文教育的學理邊界，並一致指向「以人為本、人機協作」的核心命題。 

 劍橋大學丘吉爾學院院士、上海交通大學語言學特聘教授袁博平以實證研究揭示，英語和韓語母語者在漢語二語省略句口語產出中存在「聽而不聞」現象，他據此強調：「在擁抱人工智能的時候，我們應該有清醒的頭腦」，因為這些系統「只能看到表層結構……看不到、聽不到」底層結構，人的智能仍不可或缺。  

 香港理工大學語言科學與技術學系講座教授黃居仁從重新認識大語言模型出發，指出其學習方式與人類相似，「只是讀得比我們快而多而已」，呼籲人文學者「不要怕」，人的價值在於「做它做不到的，不去競爭它做得好的地方」，並以其與合作者編撰的《劍橋學生語法》為例，展示如何透過超連接、固定角色設定等設計，回應當代學習者的學習習慣。 

北京大學博雅特聘教授、對外漢語教育學院院長趙楊在外語教育與科技同行的歷史脈絡下，系統提出 AI 融合條件下漢語二語習得研究的新課題，涵蓋大數據驅動的偏誤分析、沉浸式 AI 場景對語用能力的培養、過程性數據與習得發展軌跡建模等方向。他強調：「技術為我所用，而不是受之所困」，並指出 AI 只能起輔助作用，「最後判斷的只能是專家、教師」。  

香港中文大學中國語言及文學系教授鄧思穎則回到學科基礎建設，回應「國際中文教育」已納入《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的戰略背景，提出以「數據說話、可操作可持續」為原則的「自下而上」術語規範化方法，並展望以 AI 輔助術語定義及與 ISO 國際標準對接的可能性。 

 研討會下午設置兩場平行分組報告，於八個分會場同步進行，共呈獻七十三場論文發表。八大議題涵蓋：中文二語學習與學習者參與、AI 賦能中文寫作教學與評估、數字中文教學與課程設計、普通話與語音教育、粵語、中文學習與文化互動、中文語言、語法與話語研究、文學、文化與古文教育，以及教師教育、AI 與數字素養。 來自各地高校與研究機構的學者與教研人員，透過實證研究、教學實踐與理論探討，共同呈現了數項具有啟示性的觀察：其一，生成式 AI 在課程設計、寫作輔助、語音訓練、評估反饋等環節已展現顯著效能，但學習成效高度依賴教師的專業引導；其二，學習者雖善用 AI 啟發構思，卻常疏於檢視邏輯與查核資訊，「批判式 AI 素養」（Critical AI Literacy）的培養日益迫切；其三，AI 在表層語言分析上已具相當水準，但在文化解讀、情感支援、價值引導等層面仍存明顯局限，須由教師把關內容篩選與教學設計，方能真正發揮其輔助價值。 

研討會末段舉行圓桌論壇，主題為「人機協同：中文教育的新範式與新生態」（Human–AI Orchestration: New Paradigms and Ecosystems for Chinese Language Education），普林斯頓大學東亞系榮休教授周質平、大阪大學言語文化研究科榮休教授古川裕、香港理工大學語言科學與技術學系研究教授陳瑞端、以及香港大學榮休教授、香港教育大學兼任教授施仲謀教授擔任討論嘉賓。

四位學者從各自的學術背景與教學經驗出發，呈現出對話與張力並存的多元視角。周質平教授主張回歸語言教學的根本，「萬變不離其宗」，發音與語法的準確仍是所有新方法與新科技服務的核心目標，並指出語言能力與工具使用能力應作區分。古川裕教授從「教書育人」視角出發，主張 AI 的核心作用是教學輔助工具，「教育的本質是教書育人，教師始終是國際中文教育的主導者」，並警示真正的危機在於人失去判斷力。陳瑞端教授强調，AI 已能承擔大量教學行政與內容生成工作，教師角色應由「知識傳遞者」轉向「學習設計者」與「判斷引導者」，因為「真正的危機不在於 AI『能做甚麼』，而在於人類教育者未能及時調整自身的角色定位與能力結構」。施仲謀教授則聚焦本地實務，剖析香港普通話教學存在的結構性問題，建議大專普通話課程應配合 AI結合不同專業朝專業化方向發展。在隨後的開放交流環節，與會者就人類主體性的邊界、AI 自身能力的評估、漢語教師的語音標準、全球化下的口音差異等議題與嘉賓進行深入討論，會場氣氛熱烈。 

除了八位主題演講及圓桌論壇嘉賓，出席研討會的還包括來自協辦及支持機構——香港語言研究中心和香港中國語文學會的代表。

世界漢語教學學會會長鍾英華教授透過影片發表閉幕演講。他指出，數字科技已全面走進中文教育領域，但亦須清醒認識到：「機器生成的內容可以批量複製、標準應答能夠反覆套用，而語言背後所承載的思想內涵、情感溫度、文化韻味與審美色彩，以及學習者獨立的思辨能力、鮮活的人文表達與靈活的跨文化溝通能力，永遠是人工智能無法替代的。」他呼籲學界依託前沿技術開展實證研究，讓科技精準對接教學痛點，並以語言為紐帶深化內地、港澳台乃至全球的人文交流。

科大語文教育中心代理主任 Nora HUSSIN 教授主持閉幕儀式並作全天總結。她回顧開幕時所提出的核心問題——在 AI 已能大量生成說、寫內容的時代，「真正的溝通」究竟意味著甚麼，並指出會議各場報告雖視角各異，卻共同指向相近結論：AI 速度快、表達流暢、不知疲倦，但無法取代處於語言教育核心的人類判斷、批判思維、辨別能力與教育關懷。她強調，本次會議反覆論證的核心問題不再是「是否使用科技」，而是「由誰主導」及「如何善用」——每位講者的答案幾乎都是：不是機器，不是技術，而是我們自己。  

 是次研討會總結了科大在中文教育及普通話培訓與測試方面的多年實踐，並為粵港澳大灣區以至全球中文教育界搭建了跨地域、跨學科的交流平台。科大將繼續推動科技與人文並重的語言教育研究與實踐，促進中文教育創新及國際合作。